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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眸中国围棋:1986擂台 马晓春芮乃伟的胜利

回眸中国围棋:1986擂台 马晓春芮乃伟的胜利


1986年第2届中日围棋擂台赛打响

  连载十五 1986,大竹英雄的鞭子,小林觉的五连胜,芮迺伟和马晓春的胜利

  当聂卫平赢下藤泽秀行,中国代表团以8:7的总比分在擂台赛中击败日本,中国围棋的第一个光辉时代,在北京城内欢庆的身影间到来。古老的围棋,在最激情洋溢的国家对抗里,散发出了璀璨的光芒,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学习围棋,越来越多的年轻人热爱着围棋,擂台赛的上场棋手们,也变成了家喻户晓的明星。擂台赛留给我们的红利,一直持续到了今天。

第二届中日围棋擂台赛中国队阵容
第二届中日围棋擂台赛中国队阵容
第二届中日围棋擂台赛中国队阵容
第二届中日围棋擂台赛中国队阵容

  对于日本人来说,这样的结果,当然是不能接受的。他们是近代最强的围棋国度,是曾经派一两位九段就能够横扫中国棋坛的绝对优势方,他们拥有着七大头衔战,拥有着从建长寺走来的光辉脉络,拥有着水淬火炼出的超一流棋手们,他们依然相信着,聂卫平的三连胜,不过是围棋女神开出的有趣玩笑,如果这样的比赛能够持续下去,他们一定可以取得最终的胜利。

  上一次,加藤正夫和小林光一已经在擂台赛中出战,并且因为输掉比赛的原因,剃了个光头向全国民众谢罪,那么这一次,要在第二届擂台赛中找场子的就变成了木谷门下的另外一对师兄弟,“美学棋士”大竹英雄和“宇宙流”武宫正树,前者在1985年的碁圣战中击败工藤纪夫,完成了六连霸,并且拿到了“名誉碁圣”的头衔,后者则正处在自己职业生涯的最辉煌阶段,从1985年开始,他将在本因坊战的决赛里连续面对林海峰、山城宏和大竹英雄,然后一一将他们斩落马下,完成四联本因坊的惊艳壮举,也把他坚持了一生的“宇宙流”大模样,在日本乃至世界的舞台上宣泄的淋漓尽致。那是最天马行空的表演,是最大开大合的招式,围棋的艺术美,在武宫执子落子的流水行云里凝结成可堪存放进历史博物馆的永恒。在日本棋手中,武宫和大竹,或许是最理想主义和最执着于美的两位,武宫的三连星,大竹的“难看棋形根本不能下”,在如今越发关注胜负的棋坛,似乎显得浪漫又天真,但在围棋的历史长河里,他们就是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让多年后的人们回首看去,只觉得欣喜又荣幸,原来我们曾经拥有过这样的美好,原来我们曾经见证过,这样艺术品一般的棋局。

  藤泽秀行说,“我们的棋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遗忘,只有武宫的棋才会流芳百世”,美是共通的,纹枰不朽,棋谱不朽,百年千年,依旧直击心魂。

  除了武宫正树和大竹英雄,日本代表团的名单之中,我们还能找到不少熟悉的名字,去年折在了江铸久手里,一局未胜就打道回府的小林觉和片岗聪继续出战,力争卷土重来;在王冠战中屹立不倒的山城宏和另一位棋坛宿将酒井猛担纲四将和三将,卫护中军;藤泽秀行的弟子森田道博、与依田纪基并称日本棋坛两大新星的今村俊也作为年轻棋手登场,先锋官女棋手则是曾经五夺“女流本因坊”的巾帼英雄楠光子。意在一洗去年耻辱的日本豪强们整兵砺马,挥师东进,意气昂扬的主帅大竹英雄也自然只想以棋子为兵甲,立马吴山。在誓师会上,他就骄傲的表示,“我是来执鞭子的”,表示不需要自己出场,只要压阵来做一个指挥官就可以了,这般表态,和第一届擂台赛上的日本棋手们如出一辙。骄傲的日本王者们,从不相信他们会被击败,在他们的眼里,围棋女神带来的奇迹只会发生一次,在真正的实力面前,只会有摧枯拉朽,所向披靡。

第二届中日围棋擂台赛名
第二届中日围棋擂台赛名

  而在中国,棋坛的情形,也正在发生着变化。1983年全国个人赛后,聂卫平就逐渐淡出了全国赛的舞台,马晓春、曹大元、刘小光、江铸久,六零后出生的棋手们,彻底扮演了国内赛事的主角,从1984年到1987年,马晓春完成了全国个人赛三冠一亚的战绩,在新体育杯上,也夺下了两个冠军和一个亚军。进入人生第三个十年的“妖刀”,开始在国内和国外战场,一起向着最强棋手的位置奋力冲击。和这些六零后男棋手共同崛起的,还有一位传奇色彩更浓烈的人物,1963年出生,1982年定为四段的女棋手芮迺伟,以女性的身份,为围棋世界增添了一抹灿烂的亮色,国手战、新体育杯,她连续杀进前五名,和男棋手们同台争锋,这对于女棋手而言并不是太简单的事情。时至今日,代表世界女子围棋最高水准的於之莹和崔精们,也还在努力证明自己能够立足世界大赛的舞台。而对于芮迺伟,这似乎从来都不是问题,在中国砍翻一通男棋手之后,未来几十年间,她的刀下鬼名单之中,还将包括巅峰期的李昌镐和已然成名的李世石。只是,此时此刻,不过二十三岁,正准备在第二届擂台赛中担当先锋的她,也太难想到,自己未来的生活,将会在这次擂台赛后,发生难以预料的变化,周转多地,羁泊韩日,精彩绚烂,跌宕起伏,江湖儿女鬓间终见白发,回首昔年,见到的也不过是太浅近的未来。

  擂台赛女子棋手率先上场,对中国代表团来说,自然是一个不错的消息。从孔祥明开始,中国女棋手们就已经完成了对日本女子围棋的超越。在这次决定究竟由哪位女棋手来做中方先锋之前,中国队还专门搞了一次队内比赛,孔祥明、杨晖、芮迺伟三位女将捉对厮杀,经过第一轮循环竟然都没能分出胜负,激烈程度可见一斑,其实,无论是中方哪一位女棋手出场,日本女棋手都很难抵挡,而楠光子最不想见到的,应该就是芮迺伟了,毕竟,以日本最顶尖女棋手的身份,在五年前被当年十几岁的芮迺伟杀的丢盔卸甲,可绝对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事情。然而,怕什么来什么,1986年3月21日,正值春分,先锋之间的较量里,落座在她对面的,正是芮迺伟。

芮迺伟担任第二届中日围棋擂台赛中方先锋
芮迺伟担任第二届中日围棋擂台赛中方先锋

  221手,楠光子中盘认负。这是中国女将在擂台赛上的第一次表演,在几年之后,当江铸久和芮迺伟历经坎坷风雨终成眷属,成就十八段夫妇的不朽传奇,这一段经历,竟然也有了些宿命因缘的意味,他们在第一届和第二届比赛里,分别完成着中国队的第一场胜利,为中国围棋把守着城门,像襄阳城头的郭靖黄蓉,岁月流转万千,犹记金戈铁马少年时。只是第二场比赛,就没有那么轻松了,作为藤泽秀行棋圣的弟子,森田道博虽然仅仅16岁,却已经被看做是未来日本围棋的希望,性别大战,也自然吸引了更多人的眼光。可期待再多,也终究属于未来,在局部缠斗上,森田毕竟还是嫩了一些,一步随手棋被芮迺伟抓住后,他已经没有了将局势逆转的能力,218手,森田道博便投了子,让芮迺伟在开局阶段取得了两连胜,也让日本代表团剩下的棋手们,再度感到了深重的压力

  “东依田,西今村”,这是在八十年代里,日本人对于隶属于日本棋院的依田纪基和隶属于关西棋院的今村俊也两大新锐的称呼,作为1984年的新人王战得主,他的身上隐隐约约的,就是日本围棋在六大超一流之后的样子。这是日本最惊艳的新锐们,他和依田,直到二十年后依旧在擂台赛上担当着日本围棋的中坚,但在那时,他们在日本国内,不过是刚刚能杀入头衔战循环圈的小辈。差不多的年纪,这些日本年轻人们,能够战胜中国的钱宇平马晓春们么?恐怕连最骄傲的大竹英雄坂田荣男,也很难给出答案。

  说不出的东西,就不如赛场上见,哪怕说得出的,也总要实实在在的胜负做支撑。第一届擂台赛上,依田纪基赢了汪见虹,随后输给了江铸久,今村俊也倒是比依田多赢了一场,他在击败芮乃伟后,又一鼓作气,击败了以少年棋手身份上阵的女将张璇。可是,当双方的男棋手们共同上阵,也许真正意义上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上一届擂台赛中“赢棋认输”败给小林光一的“钝刀”钱宇平再度登场,这是同龄人的较量,同样出生于1966年,今村还比钱宇平大了七个月,但是,钱宇平却已经在中国棋坛和中日交流赛硝烟烽火里,浸染了太久的时间。如果说对阵小林光一算是下风棋,输掉在情理之中,面对今村俊也,成名更早的钱宇平,确实处在了上风棋的一方,他也没有再让一直看好他的中国棋坛失望,除了开局短暂不利之外,钱宇平一直把握着局势的主动权,轻松获胜的同时,也似乎是对未来两国棋坛走势的隐喻,在年轻人的层面里,中国棋手们已经赶上,甚至超越了日本棋手。

  所以,跟中国棋坛有着更紧密联系的藤泽秀行,曾经不无忧虑的表达过对日本年青一代棋手的担心,但这样的声音,却还是在那些表面上的烈焰繁花里悄然掩埋。盛世之下,时代垮塌的痕迹渐渐清晰,二十年之后,依田纪基的虎啸农心,更像是一个迟延太久的告别,真正的结局,在最鼎盛的时分里,就已然注定。

1986年7月中日友好围棋会馆落成
1986年7月中日友好围棋会馆落成

  但在那时,日本棋坛的宿将们,还正在自己最好的年华。今村俊也之后出场的,是上一届擂台赛中寸功未立便打道回府的小林觉,从玩笑的角度讲,也许“小林”这个名字,便带上了连胜的属性,曾经在此前的对抗赛中多次败在中国棋手面前的小林觉,在这一年里突然便成了战无不胜的超级强者,像是一年前发生过的一样,钱宇平、邵震中、曹大元、江铸久、刘小光,虽然顺序发生了变化,可是人选竟然是一个都没变,在日本另一个小林面前,再度吃到了被串烧的滋味。据说,当小林觉和刘小光的对局进行的时候,陈祖德竟然忘情的对着面前电视中的刘小光大叫“小光!跳一个!”,42岁的中年人,历经了病痛折磨,历经了职业生涯提前结束的遗憾,却还是一点都抛不开对中国围棋的彻骨热爱。

  可是,刘小光还是输了,北京的八月盛夏,每一个中国棋人的心里,却好像都是一盆冰水浇了下来。去年,虽然让小林光一打出了六连胜,但毕竟此前有着江铸久的五连胜打底,不过是聂卫平以一敌三的场面,看上去还有些希望。这一次,中国方面只剩下了主帅副帅,日本竟然还保留下了六个人,精锐力量更是一个都没有损失,从任何的角度来看,想要赢棋,都像是天方夜谭一样的事情。当初大竹英雄说要“拿鞭子”时,认为会由山城宏来终结比赛,可从现在缺的情况看,似乎山城宏都不需要出手,小林觉一个人,就要完成一举收官了。

  沉沉压力,交在了马晓春的手上。去年败给小林光一,让国内赛场的高歌猛进变得暗淡无光,这一年,同样全国个人赛冠军在手的马晓春,不想再让悲剧重演,被藤泽秀行视为日本棋手头号对手的马晓春,也没有辜负前辈的期许。几乎全盘落后的他,利用小林觉一步随手的机会,完成了淋漓酣畅的逆转,把对手的连胜步伐,终结在了自己面前,至少,让中国棋手们避免了被串烧的命运,也把那虚无缥缈的微末希望,重新抓在了自己的手里。

马晓春力阻小林觉,为中国代表团保留希望
马晓春力阻小林觉,为中国代表团保留希望

  这一天,是1986年的8月29日,一个半月之后的深秋里,他将会迎来下一个对手,曾经的两届天元,中日对抗里的老面孔,片岗聪。

  1986年中国围棋大事录:

  1986年3月21日,第二届中日围棋擂台赛开局,中方阵容包括芮迺伟,张璇,钱宇平,邵震中,曹大元,江铸久,刘小光,马晓春,聂卫平。日方阵容包括楠光子,森田道博,今村俊也,小林觉,片岗聪,山城宏,酒井猛,武宫正树,大竹英雄。(按照出场顺序)

  1986年新体育杯,曹大元3:1马晓春,夺得个人在新体育杯上的第一个冠军。

  1986年全国个人赛在洛阳举行,最终,马晓春、邵震中获得冠亚军。

一些小棋手已经露出尖尖角
一些小棋手已经露出尖尖角

  (未完待续)

  (谢天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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